他造的三把劍,一把賣出高價,一把開創歷史,一把為金庸所邀

2019年03月17日     12,113     檢舉

跟鄭國榮老師聊天的過程中,他講的最多的是劍魂。做了35年龍泉劍的他,早已經過了單純講技術、講工的階段。在此之前,筆者也曾遇過其他做手藝多年的匠人,也有同樣的狀態,他們都在技術之上尋求更多的東西:精神、道、魂、理念,甚至是初衷。

這不由得讓人想起武俠小說里,武功練到一定境界,比拼的就不再是具體的招式。洪七公和歐陽鋒兩大絕世高手決戰於華山之巔,最後比的是內力;武林秘籍《九陰真經》,也是心法為上,不修習心法,招式練到一定階段就難免遭遇瓶頸。

總讓人聯想起武俠的劍,又因為鑄劍者鄭老師的心得,讓人更憶起刀光劍影的江湖。

仙野尋蹤

龍泉在麗水境內,多山,一路驅車過去,兩邊層巒疊嶂。我們去的那天剛好下過雨,空氣乾淨,視野清晰,遠近的山頭上都是雲霧繚繞,真有些世外仙境的味道。

在遠離霧霾的久違清爽中,抵達了鄭國榮老師的古越劍鋪,在一座山腳下,獨門獨院,古意盎然。

路上拍攝的雨後龍泉

古越劍鋪

走近院門口,未見其人先聞其聲,鏗鏗鏘鏘的鐵器敲打聲,機器拋光的聲音,以及需要仔細聆聽才有的沙沙的磨劍聲。

許多人做劍,都是從磨劍開始的,劍身、劍柄、還有劍鞘都得磨。磨劍看似簡單,提劍就可上,然而鑄劍人在這道環節吃過的苦卻是不少。

「水就是一個問題,「後來談起這個,鄭老師向我們解釋道,「磨劍的時候因為雙手整天泡在水裡,一開始不適應的話很容易出問題。」

磨劍的過程中雙手一直處於濕潤狀態,只有習慣的老師傅做起來才讓人覺得輕鬆,否則很可能導致雙手發炎,磨劍過程中戳破手的情況也是家常便飯。鄭老師剛開始當學徒磨劍時,就受過不少苦。

不是三少爺的劍,但有三把劍

鄭老師學劍,開始於在國營劍廠當學徒,90年代中期爆發國營倒閉潮,鄭老師也因此下了崗,失去鐵飯碗的他一開始給別人做劍身加工。鐵飯碗雖不在,技術卻還傍身,給別人鑄了把劍,不僅被選作龍泉劍代表去北京參展,還被有識之士以兩萬元的高價買走——這在2001年可算一個天價,一時之間媒體爭相報道,也給了鄭老師自立門戶的信心,從而創立了古越劍鋪。

這一戰成名的經歷,頗有些張無忌在光明頂的驚艷亮相,傳奇而令人振奮。

龍泉劍有四大特點:堅韌鋒利、剛柔相濟、紋飾巧制、寒光逼人

鄭老師所鑄的第二把劍,則成了一個中國之最:中國最早的隕鐵劍。那還是在04年初,時任北京天文館工程師的張寶林先生找到鄭老師,希望他能打造一把隕鐵劍。當時掌握這一技術的只有美國的日本,國內還沒有先例。

雖然如此,當張寶林先生親赴龍泉找到鄭老師,告知自己的想法時,鄭老師非常篤定地回復了張寶林先生:「別人能做出來的,我想我也能做得出來。」

後來的結果大家都知道了:鄭老師成了中國隕鐵劍鑄造的第一人。不過結局說起來只是一句話,過程卻不可謂不艱辛。隕鐵熔點高、黏性差,鍛打難度非常之高,鄭老師又沒有前人經驗可以借鑑,完全靠自己的技術和領悟力一遍遍摸索,不斷地試錯,最後的成功,是在經歷了上百次的失敗之後才得來的。

中間執劍者即為張寶林先生,最右為鄭國榮老師

鄭老師的第三把劍,跟兩個幾乎可算武俠代名詞的字有關:金庸。

2004年,在金庸老師的邀請之下,鄭老師為他打造了一把玄鐵劍。這把在金庸老師筆下的無鋒重劍,曾輾轉於楊過、郭靖黃蓉夫婦手中,先作為玄鐵成為神鵰大俠的佩劍,後被郭黃夫婦熔鑄為「號令天下莫敢不從」的倚天劍和屠龍刀。實在可算是金庸武俠小說中的第一神劍。

在路上

劍之於中華民族,一直有著特殊的意義。就操作性而言,劍比較特殊,雙刃結構要求使用者具備很高的技藝,否則很容易傷及使用者自身,因此有「百日刀、千日槍、萬日劍」的說法。

即使如此,劍依然在中國延綿千年而不衰,是因為它不僅是一種神器,更是一種標榜風雅的飾物、一種身份的象徵、甚至是一種信仰的寄託。

時至今日,仍有不少人執著於此。鄭老師就遇過很多這樣的人,虔誠地來求劍,甚至要沐浴更衣,擇良辰吉日,就像鄭老師說的,「劍在他們心目中是一種很敬畏的神器,不是說是一種工藝品,或者說一種旅遊品,他們把劍提得很高,所以只有求,只有請,只有尋。」

我們是因為尋劍而來到龍泉,但離開之後仍要尋,至於要尋到哪裡,也許有答案,也許沒有,但總歸一直在路上。

兩個小插曲

1

古越劍鋪中有一位磨劍師傅,磨了30年的劍。30年間不幹別的,只是磨劍。我們很好奇,便問師傅是否記得自己磨了多少把劍,師傅笑著搖搖頭。

有一句話說十年磨一劍,當然並非字面上的意義,並非真地用十年時間去磨一把劍,而是就像鄭老師說的,「是用十年的時間,只做一件事,磨技藝,更磨自己的心志。」

2

這一次去古越劍鋪見識到了傳說中的「削鐵如泥」,師傅們拿著龍泉劍砍鋼管,一劍致命,我們在旁邊就見著一條一米多的鋼管,一小節一小節地斷,而劍刃一點缺口都不留。開篇說道,到鄭老師的階段,已早過了講技術、講工的階段,並非指的不注重技術,而是技術已經成為一個基本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