美軍少校:或許我們才是中東戰事中的壞人

2017年10月21日     15149     檢舉

介面新聞

編者按:本文譯自軍事故事網站War is Boring,原文於9月8日刊登。作者丹尼·舒爾森少校是一名美國陸軍策略師,曾在西點軍校擔任歷史教官。他曾在伊拉克和阿富汗的美軍偵察部隊服役。他曾出過一本批判性分析伊拉克戰爭的回憶錄《巴格達的鬼魂騎士:士兵、平民與起義的神話》(Ghost Riders of Baghdad: Soldiers, Civilians and the Myth of the Surge),書中批評了美軍戰略政策,讚揚了伊拉克及其民眾,有助於增進人們對現代戰爭及其人員代價的理解。

多年以來,我曾在伊拉克、科羅拉多、阿富汗、堪薩斯等地帶過許多士兵。如今,我仍然記得他們中的一些人,比如這個2011年曾在阿富汗坎大哈服役的一等兵。

他18歲,剛從高中畢業九個月後就要和我們一起追擊塔利班。他身材矮小瘦削,卻頗受人歡迎。他只有5英尺高(1.5米)。有一次,我看到他踏入一條灌溉渠後,他便從我們的視野中消失了——我們只能看到他無線電上那根2英尺(60厘米)長的天線。

在我的幻想中,我總能看到同一個場景。他那髒兮兮的嬰兒臉重新出現在那條溝渠,嘴上仍然不羈地叼著一根煙。他的名字叫安德森,我仍然記得當時我在想什麼:如果他陣亡了,我要怎麼告訴他的母親?

時間晃到了2017年,我現在堪薩斯州里文沃斯堡(Fort Leavenworth),戰場上的日子早已遠去。安德森在阿富汗的任務中安然活了下來,但我不知道他現在在哪兒,或許成了一名更優秀的指揮官吧。但他的其他幾個同伴沒那麼幸運,他們有的死了,有的失去了胳膊和腿,有的則留下了一生的心理創傷。

有時候,我會不由自主地想起安德森,以及其他像他一樣或生或死的同伴。我的手腕上戴著兩條手環,上面刻著我帶過的六個年輕人的名字,他們死在了阿富汗和伊拉克。如果有時間,我還要再刻一個人的名字。不久前,我的一個士兵自殺了。有時,戰爭會在一切結束數年後再把你殺掉。

而且我能肯定的是,每當我們的國家把像安德森一樣的人,派往距離堪薩斯成千上萬英里以外的危險境地時,總會有一個絕佳的理由來解釋這個舉動,那就是為了重要的國家利益。至少,在我們所參與的戰鬥中,我們最好是站在正確的一方。

錯誤的一方

人們心中總有這樣一個信念:美國是世界上最偉大揚善的國家,是這個星球上「不可或缺的國家」。但是,如果我們錯了呢?畢竟,據我所知,阿拉伯和非洲國家街上人們的認知就完全不一樣。美國人不喜歡外國人的評價,但是如果我們要做出清醒的戰略,我們就必須站在別人的角度思考問題。

畢竟,我們已經進行了16年的反恐戰爭,而很明顯有些情況並沒有改變。或許現在是時候問一問,美國是否真的在世界舞台上扮演著正面的主要角色?

我知道你在想什麼。你在想極端組織「伊斯蘭國」(ISIS),他們確實是罪大惡極的組織,而美國也確實在與ISIS作戰。不過,在與ISIS作戰中出力最多的,卻是美國的盟友甚至是像伊朗這樣的死對頭。看看整個大中東地區的戰爭,我們是不是應該停下來問一問:美國到底是站在哪一邊?

美國肯定不是站在大部分阿拉伯人一邊,這應該很明顯。看看這個地區很容易看得出來,美國主要支持的是以色列的利益、沙特王國、埃及的軍政府和其他多個海灣國家。再想想特朗普政府以及之前兩屆美國政府的行動和聲明,事實很明了。

在很多方面,美國不過是各式各樣遜尼派統治者的空軍力量、軍事訓練者和武器庫。如今這個觀點不常被人們所提及,因為對大部分美國人來說,這是一個令人不太舒服的觀點;對當權的決策者來說,這個現實也不太方便宣傳。但這就是事實。

是的,我們確實在與ISIS作戰,但事實並不這麼簡單。沙特是我們在該地區的主要盟友。在涉及到伊朗和恐怖主義時,沙特總將自己形容為「溫和遜尼派陣營」的領導者。但現實卻永遠比這灰暗。5月份,特朗普總統就職後外事訪問的第一站便是沙特。在這裡,他與沙特簽訂了1100億美元的軍火訂單。在過去數十年中,沙特一直在該地區傳播他們解釋的伊斯蘭教義。在這個過程中,他們還曾支持敘利亞境內與基地組織有關聯的組織。

或許你會認為,並不是基地組織帶來了ISIS,但別忘了是誰摧毀了紐約的雙子塔。在特朗普欣賞沙特傳統劍舞的同時,以沙特為首的海灣國家聯軍也在轟炸葉門的平民,摧毀了這個本就貧窮的國家,將他們推入了悲慘境地,造成了大量饑荒和霍亂傳染病。

這場持續兩年的沙特發起的戰爭便是這樣,而且居然還被冠以「恢復希望行動」的稱號。美國軍隊還為這場戰爭提供了空中加油機、高級彈藥,以及情報信息。

如果你熱衷於人權,那麼你也應該問問,與我們合作的到底是怎樣的國家。在沙烏地阿拉伯,女性直到最近才被允許開車,「巫術」是死罪,死刑犯會公開被砍頭。為美國價值觀歡呼吧!特朗普政府及將軍們非常喜歡妖魔化伊朗的領導人。也許伊朗的領導人並不是天使,但是,他們領導下的伊朗卻遠比沙特這個絕對君主制國家更民主。想想路易十四帶著阿拉伯頭巾的樣子,你就能知曉沙特統治的本質。

埃及位列以色列之後,是美國直接軍事援助的第二大接收國,每年的援助高達13億美元。埃及總統是曾在美國接受過訓練的將軍阿卜杜勒·法塔赫·塞西。他是通過政變上位的。埃及曾爆發過遊行示威。由於遊行人群支持的是已被罷免的民主選舉總統,因而塞西命令軍隊朝人群開槍。這次事件後,美國這座希望燈塔對此又是如何回應的呢?

塞西如今仍然是埃及總統。埃及軍隊又一次收到了美國五角大樓的援助。4月份,特朗普在白宮接見塞西,並告訴記者們「以防人們有任何懷疑,我必須要說明,我們站在塞西總統的背後……他做得非常棒!」

美國軍隊在敘利亞和伊拉克與ISIS作戰,但是即便如此,情況其實遠比想像的更為複雜。美國空軍曾幫助敘利亞和庫爾德武裝發動奪取ISIS「首都」拉卡的行動,該行動被冠以「幼發拉底河之怒行動」的名號。但是,在這場發生於2017年5月和6月的行動中,美國空軍所殺死的平民數量,遠遠多於敘利亞的巴沙爾·阿薩德政權所殺死的平民數量。

除此之外,美國那殘酷的空中行動似乎從來沒有一個連貫的長期戰略。沒有任何一個人能夠知道結束ISIS在敘利亞東部的統治後,接下來要做什麼:成立一個庫爾德小國家?庫爾德、遜尼派部落、阿薩德武裝之間爆發三邊戰爭——而且還有土耳其總統埃爾多安這個不可預知的因素?美國到底是在想當然地幫助誰?

與此類似,ISIS之前所控制的地區在經歷了幾年的戰爭之後,已經化為廢墟。什葉派主導的民兵組織在未來所扮演的角色,是否會比之前ISIS更好呢?最開始的時候,派系沙文主義使得ISIS開始逐漸壯大。而現在的什葉派主導的政府甚至可能會再次滑向派系沙文主義。如果這樣的話,美國可能會在伊拉克掀起自1991年以來的第四次戰爭。

冷戰時期,美國的里根政府曾與沙特、巴基斯坦一起武裝、資助、支持阿富汗的極端原教旨主義游擊隊員叛亂分子,這最終導致了9·11事件的發生。自里根政府以來,美國一直貫徹著這種地緣戰略思維。中東的戰爭,以及我所參與的伊拉克和阿富汗的戰爭,都是這種思維的最新實踐,但最終結果卻令人失望。

除此之外,在另外一場冷戰時期的秘密衝突中,里根政府還曾向殘忍的尼加拉瓜反政府武裝組織提供資金、武器以及訓練,有時候還是以非法的形式。這次衝突造成了10萬平民死亡。

在那些年中,美國還曾支持南非的種族隔離制度。而在當時,世界上其他國家早已開始遠離這個種族主義國家——而且,直到2008年,美國才將曼德拉的名字從恐怖分子名單中刪去。

而且,別忘了,美國還曾支持若納斯·薩文比領導的爭取安哥拉徹底獨立全國聯盟。該聯盟曾造成50萬安哥拉人死亡。而這僅僅只是一系列行為的開端而已,後續還有很多很多。

當然,這些都是較為遙遠的過去了。但是,美國軍隊在21世紀的行動表明,在可預見的未來內,美國似乎註定要重複站錯隊伍的命運了。如今的中東只是美國漫長的偽善歷史的一個縮影而已。

無窮無盡的偽善

或許是因為大多數美國人都沒有太過關注,也可能是因為我們都完全相信了,所以,我們中的大多數人都仍然認為,美國是地球上的希望燈塔。集體自我意識從來都不是我們的長處。我們會目瞪口呆地發現,許多其它地方都認為,美國外交政策的諾言中什麼都沒有,有的只是偽善。

「他們為什麼怨恨我們?」在這個世紀中的大部分時間中,美國人都帶著不可思議的口吻問道。以下則是一些提示。

在9·11之後,美國在中東造成了混亂,以令人震驚的方式使得該地區極不穩定。美國基於錯誤的前提假設,對他國發起入侵,從而為ISIS的興起創造了條件。ISIS是在美國入侵伊拉克後,在美國的一所監獄中形成的。後來,由於該地區的國家戰亂不斷,自二戰以來最嚴重的難民危機爆發了。而自從2011年以來,美國卻只接納了18000名敘利亞人。與此相對比,加拿大單單是在去年便接收了三倍於此的難民,瑞典在2015年這一年裡便接收了5萬名難民。土耳其則安置了300萬流離失所的敘利亞人。

而且,特朗普主張對穆斯林實行入境禁令,這並沒有為美國在中東贏得任何朋友。特朗普——或者白宮助手史蒂芬·米勒——提議對美國移民政策進行改革,要優先考慮英語語言者、在十年之內減少一半的合法移民,限制公民和合法居民匯款回本國的能力。這同樣也沒為美國贏得任何朋友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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